2025年以來,一場圍繞“儲能”的基金化浪潮在產業資本圈持續升溫。
據「儲能與電力市場」最新統計,陽光電源、南網儲能、天合儲能、中創新航、欣旺達、科力遠、晶科科技等十余家主流儲能企業,相繼出資參設或擴募產業基金,基金總規模從數億元到上百億元不等。
這一趨勢的興起,與國家層面密集出臺的儲能利好政策密不可分。
2025年9月,國家發改委、國家能源局聯合印發《新型儲能規模化建設專項行動方案(2025—2027年)》,明確提出到2027年新型儲能基本實現規模化、市場化發展。
2026年1月,《關于完善發電側容量電價機制的通知》首次在國家層面建立電網側獨立新型儲能容量電價機制。同年,儲能設施被正式納入基礎設施REITs申報范圍,打通了重要的資本退出渠道。
在上述政策紅利的催化下,儲能產業基金迎來了密集設立期。

出資分層:從千萬到數十億,杠桿分化顯著
根據企業單筆出資額,儲能基金可劃分為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10億元級)
陽光電源控股子公司陽光新能源與華泰寶利、 華泰資產共同投資設立華泰寶利-蘇州華旭新能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合伙企業注冊資金總額10億元,優選風電、集中式光伏項目、儲能項目等符合基金投資標準的新能源項目;
南網儲能出資10億元,參與設立南網工融雙碳(深圳)股權投資基金,基金總規模140億元,公司出資占比約7.14%,基金存續期不低于10年(7+3+2),重點投向新型能源基礎設施、國家新型儲能創新中心及產業鏈戰略性新興項目。
第二梯隊(2—5億元級)
科力遠計劃出資2.49億元參與天津濱海新型儲能發展股權投資基金,目標總規模20億元,初始規模5億元,公司LP份額49.80%;
中創新航在一支4億元規模的儲能基金中認繳1.99億元,占比49.75%;
欣旺達全資子公司深圳欣能科技與開弦資本、惠州悅德能源、浙江巽能科技共同設立天津開欣儲能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注冊資本5億元,投資方向主要是獨立儲能項目,并視情況布局風電、光伏等項目。此外還認繳1億元,參與設立總規模5億元的儲能基金,占比20%;
天合儲能聯手Gore Street Capital設立歐盟儲能專項基金,規模10億歐元(約81億元人民幣),目標交付超12GWh,屬超大型海外儲能基金。
第三梯隊(億元以下)
晶科科技參與設立總規模1億元的股權投資基金,首次出資340萬元,累計認繳1700萬元,占比17%;
國能日新于2026年3月公告,擬出資5,000萬元參與設立“成都光宜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首期規模為2億元,公司出資占比為25%;
海博思創與廣州越秀產業基金達成戰略合作,擬打造“開發型+持有型+資產證券化”基金矩陣,具體出資額尚未披露。
合作方結構:國企、產業資本、專業機構三方協同
從已披露的基金架構來看,合作方可歸納為四類主體。
地方國企與央企系
包括深圳資本集團、天健集團、南方電網下屬單位(廣東電網、廣西電網等)、泉州興水水務等,主要提供項目資源和信用背書。以南網工融雙碳基金為例,南方電網體系內多家單位共同參與,形成了顯著的“內部協同”效應。
專業投資機構
如凱博資本、Gore Street Capital、達風私募、遠致儲能、南網私募、工銀資本等,通常擔任GP,負責基金的日常管理與投后運作。
產業鏈上下游企業
例如諾德股份(銅箔供應商,與中創新航共同出資)、港華能源(與欣旺達合作)、元科慧儲(與科力遠合作)。產業資本之間的聯姻,有助于強化供應鏈綁定與抗風險能力。
金融機構
包括太保鑫匯(保險資金)、工銀資本(銀行系)等,主要提供長期穩定的配套資金。深圳遠致工融儲能基金便由工銀資本與遠致儲能共同擔任執行事務合伙人,堪稱“銀行系+產業資本”合作樣本。
綜合來看,超過一半的基金采用了“產業方+專業GP+地方國資/金融機構”的混合架構。這種結構之所以成為主流,是因為它兼顧了產業方的項目識別能力、專業GP的風控水平以及國資/金融資本的募資便利性——三方各取所需,形成合力。
投資方向:電站項目與產業鏈股權并重
盡管各家基金的出資規模和合作方有所差異,但底層資產配置高度集中于兩大主線:一是以電站項目為核心的重資產投資,二是以產業鏈優質企業為標的的股權投資。
新型儲能電站是當前基金投資的主要方向,覆蓋獨立儲能電站、工商業儲能、光儲充一體化站等形態。當前,國內儲能行業長期面臨“項目投資規模大、回收周期長、民營企業融資成本高、回款慢”等痛點,重資產運營模式讓不少廠商陷入現金流壓力。基金化布局正是破解這一困局的關鍵工具。
科力遠與中創新航、凱博資本共同設立的儲能產業基金,經2025年擴募后總規模達14.02億元,聚焦獨立儲能電站投資;欣旺達則以工商業儲能為突破口,攜手港華智慧能源、深圳資本集團設立“遠致港欣儲能基金”,規劃募集規模6億元,首期3億元,成為國內規模較大的工商業儲能專項基金。
天合儲能以產業方與投資方的雙重身份入局,為基金所投項目提供全流程儲能系統解決方案。中創新航則與銅箔供應商諾德股份聯手設立產業基金,聚焦獨立儲能和零碳園區項目。
產業鏈股權投資是第二方向,重在技術卡位與財務回報。例如,國能日新的基金投向“新能源產業鏈優質項目”;科力遠的兩只基金分別投向“新型儲能場景及產業鏈上下游”;南網儲能的基金覆蓋“雙碳、新型電力系統、儲能”等領域。
值得一提的是天合儲能的海外布局。該基金超80%的投資與運營集中在歐盟區域,目標交付規模超過12GWh。這是目前唯一一個明確以海外為投資標的的案例,反映出頭部儲能企業的國際化策略正從單純的產品出口向“資本+技術+項目”整體出海模式升級。
資本賦能的雙刃效應:收益與挑戰
資本運作之于儲能企業,猶如一枚硬幣的兩面,既能助推跨越式發展,也可能引發深層危機。
在收益端,儲能企業通過基金化運作可以獲得多重紅利。
首先是訂單確定性的大幅提升。傳統模式下,儲能廠商依賴招投標獲取訂單,競爭激烈且波動大。而通過基金投資電站項目,企業可以LP身份鎖定設備的優先采購權。以中創新航為例,出資1.99億元參投凱博諾德基金,該基金投向的獨立儲能和零碳園區項目,其電芯需求大概率優先采用中創新航產品,以少量資本撬動數倍于出資額的設備合同。
其次是資本結構的優化與輕資產轉型。社會資本的介入改變了企業墊資做項目的被動局面,項目資金從自籌轉向多方共擔。這一轉變能顯著降低企業資產負債率,緩解現金流壓力。例如海博思創,先后與越秀產業基金、達風投資、寧德時代(383.010, 0.00, 0.00%)合作,搭建起開發型、持有型、資產證券化型層層銜接的資本格局,實現了從“賣設備”到“管資產”的商業模式升級。
再者是市場壁壘的有效突破。海外儲能市場對本地資本參與度、運營主體有嚴格門檻。天合儲能聯手Gore Street Capital設立10億歐元歐盟儲能專項基金,獲得歐洲投資基金、愛爾蘭戰略投資基金等國際機構背書,實現了從“產品出海”到“生態出海”的跨越。在國內,欣旺達先后參與組建深圳遠致港欣儲能基金、遠致健欣儲能基金,總規模超10億元,開辟了工商業儲能賽道的資本擴張路徑。
此外,商業模式也實現了系統性升級。企業盈利來源從單一設備銷售毛利,延伸至項目開發、資產管理、基金分成等多重渠道。科力遠聯合天津濱海建投、中創新航等設立規模20億元的新型儲能基金,聚焦技術研發與產業鏈并購。上能電氣則依托大型儲能項目優勢,與國有金融機構合作設立項目型基金,為電源側、電網側大型儲能項目提供資金支持。各家企業根據自身稟賦,走出了差異化的資本賦能節奏。
然而,硬幣總有另一面。在帶來上述戰略紅利的同時,儲能基金也面臨著不容忽視的風險與挑戰。
儲能項目回報高度依賴電價、容量政策與峰谷價差。2026年容量電價政策雖已落地,但各省補償標準差距懸殊,實際執行力度參差不齊。更深層的影響來自2025年底發布的《電力中長期市場基本規則》,明確自2026年3月起不再執行政府規定的分時電價,陜西、遼寧等地已率先調整。這一變革直接沖擊工商業儲能的核心收益模式,使基金所投項目的實際回報率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資本錯配的金融風險同樣不容忽視。部分企業在基金設立后缺乏足夠優質項目儲備,導致資金閑置與效率低下。同時,國內儲能資產證券化通道尚未完全通暢,“持有型”基金難以實現有效退出,容易引發資金鏈壓力。盡管國家已將儲能設施納入基礎設施REITs申報范圍,但市場化并購估值體系仍不成熟,退出機制的不確定性成為制約基金發展的隱性瓶頸。
此外,基金運作與資產管運需要專業的資本和運營團隊,而這恰恰是多數儲能企業的能力短板。多數廠商的核心能力仍集中在制造與交付,專業能力的缺失易導致基金運作效率欠佳,難以實現預期收益。從“做設備”到“管基金”,企業需要同時具備產業判斷力與金融運作能力,這對傳統制造業出身的團隊構成了不小的挑戰。
基金化運作確實幫不少企業解決了融資難、回款慢、項目落地周期長等老問題,也讓產業鏈上下游的綁定更加緊密。但也要看到,目前儲能電站的收益還受電價政策、市場機制等多種因素影響,項目回報并不穩定;同時,多數企業的強項仍是制造和交付,在基金管理和資產運營方面經驗有限。如果這些問題解決不好,基金帶來的可能不是助力,而是新的負擔。
責任編輯: 張磊